法院將已注銷的個體工商戶列為當事人是否構成程序違法或適用法律錯誤

法院將已注銷的個體工商戶列為當事人是否構成程序違法或適用法律錯誤


【裁判要旨】根據《民訴法解釋》第五十九條的規定,在訴訟中,個體工商戶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經營者為當事人。有字號的,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字號為當事人,但應同時注明該字號經營者的基本信息。據此,在個體工商戶注銷后,雖然法院仍將其列為當事人,但是也同時列明了經營者的基本信息,并在開庭之日認可其作為個體工商戶經營者出庭應訴,該種做法并無不當,且對本案實體判決結果并無實質影響,不構成程序違法或者適用法律錯誤。


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書

(2018)最高法民申3155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德高(廣州)建材有限公司

委托訴訟代理人:蔡素怡,女,該公司職工。

委托訴訟代理人:賴培坤,北京大成(福州)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王華欽(原豐澤區華蘭涂料行經營者),男,1986年出生,漢族,住福建省永春縣。


再審申請人德高(廣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德高公司)因與被申請人王華欽(原豐澤區華蘭涂料行〔以下簡稱華蘭涂料行〕的經營者)侵害注冊商標專用權糾紛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閩民終858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查,現已審查終結。

德高公司申請再審稱,(一)原審法院未盡審查義務,將已經注銷的華蘭涂料行列為案件當事人,程序嚴重違法。經查證,華蘭涂料行在2017年6月21日辦理了工商注銷登記,此后已不具備民事訴訟主體資格,不能成為當事人。在本案一、二審期間,法院仍將已不具備民事訴訟主體資格的華蘭涂料行列為案件當事人,程序嚴重違法,適用法律錯誤。(二)二審判決僅以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上的二維碼掃描結果來認定產品真偽,明顯依據不足。1.在德高公司與浙江甲骨文超級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甲骨文公司)技術服務合同糾紛一案中,甲骨文公司在訴訟中稱“數碼防偽只是相對可靠技術,不是絕對安全”。況且,如今利用二維碼生成器軟件將20位阿拉伯數字生成二維碼圖形并印制在偽造的合格證標簽的造假手段簡單易行,并不需要很高的技術含量和成本。2.全國各地的工商行政機關曾多次提醒消費者,通過掃描二維碼來辨別商品的真偽是不可信的,掃描結果僅作為參考。中央電視臺、新華社、南京日報等媒體亦報道過“二維碼作假”的案例,上述媒體報道亦提醒消費者“生產假貨的不法商家如果盜取了真品商家的二維碼,那么掃描到的真品信息也有可能是冒牌貨。不能單純認為通過掃描條形碼或者二維碼就能分辨出商品真假”。3.德高公司公證購買被訴侵權產品時并非是現場通過掃描防偽二維碼來判斷銷售商銷售的產品是否屬于侵權假冒品,而是根據其他防偽特征來識別。4.既然二審判決亦認可“二維碼存在作假的可能性”,在這種情況下,二審判決單憑防偽二維碼掃描結果來認定被訴侵權產品屬于真品,不僅依據不足,而且明顯與其前述認可的事實自相矛盾。(三)二審判決認定被訴侵權產品系德高公司所生產的真品,與事實嚴重不符。真品與被訴侵權產品存在如下區別特征:1.真品商標圖形中男性泥瓦工拿刮板的右手指關節連接處的線條與被訴侵權產品的對應線條長短不一,真品的線條較短且只延伸至中指,而被訴侵權產品的線條較長且延伸至小指;2.被訴侵權產品的生產信息編排規則、字體形狀與真品完全不同;3.被訴侵權產品左下角條形碼模糊,黑條和空白區界線不明、毛刺嚴重。而且,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左下角的桶身外包裝標有生產商和產地的信息,且明確注有“具體生產商/產地見合格證QC碼末端代碼”內容,A1代表廣州生產基地、A2代表上海生產基地,A3代表成都生產基地。而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上出現的“檢測合格QCA404”字樣,將生產基地代碼放置在QC碼中間,不僅不符合生產商和產地放置在末端的編排規則,還捏造出了一個A4生產基地。德高公司在上訴狀中詳細陳述了上述重要特征,但二審法院對此未作出任何評判。(四)二審判決未予采納德高公司出具的《假冒產品鑒別說明》,對德高公司有失公平。1.德高公司在《假冒產品鑒別說明》中對被訴侵權產品和真品的區別進行了詳細的說明,包括桶身外觀、合格證標簽的生產信息內容、施工圖的清晰度等。二審判決僅以《假冒產品鑒別說明》系德高公司單方制作,且沒有其他證據相互佐證為由,認定無法推翻二維碼驗證結果。二審判決沒有對德高公司陳述的被訴侵權產品與真品的明顯區別特征作出任何具有說服力的評析,其判決結果難以令人信服。2.工商行政管理機關在查處商標違法行為過程中,通常委托商標注冊人對涉嫌假冒注冊商標商品及商標標識進行鑒定,被鑒定者無相反證據推翻該鑒定結論的,工商行政管理機關將該鑒定結論作為證據予以采納。人民法院在審理涉及假冒商標、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的刑事案件中一般亦采納商標權人的鑒定結論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證據。商標權利人出具的鑒定意見具有當然的證明力。綜上,被訴侵權產品屬于假冒偽劣產品,構成商標侵權,二審法院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請求本院撤銷一、二審判決,再審本案。

本院認為,本案在再審審查階段的主要爭議焦點為:原審法院將已經注銷的華蘭涂料行列為案件當事人,是否存在程序違法或者適用法律錯誤;原審法院認定本案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被訴侵權產品為假冒產品是否正確。

(一)原審法院將已經注銷的華蘭涂料行列為案件當事人,是否存在程序違法或者適用法律錯誤

德高公司申請再審主張華蘭涂料行在2017年6月21日已辦理工商注銷登記,原審法院仍將其列為當事人,程序嚴重違法。對此,本院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五十九條的規定,在訴訟中,個體工商戶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經營者為當事人。有字號的,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字號為當事人,但應同時注明該字號經營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在華蘭涂料行注銷后,雖然一、二審法院仍將華蘭涂料行列為當事人,但是也同時列明了經營者王華欽的基本信息,并在開庭之日認可王華欽作為華蘭涂料行經營者出庭應訴,該種做法并無不當,且對本案實體判決結果并無實質影響,不構成程序違法或者適用法律錯誤。德高公司該項申請再審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審法院認定本案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被訴侵權產品為假冒產品是否正確

德高公司申請再審主張,二審法院未采納德高公司出具的《假冒產品鑒別說明》,僅以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上的二維碼掃描結果來認定產品真偽,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對此,本院認為,首先,關于二維碼掃描結果在認定產品真偽中的作用。二維碼掃描只是認定產品真偽的一種簡單直接的方法,并非區別真品與假冒產品的唯一標準,更非絕對標準。對于權利人而言,桶身外觀、局部細節和其他防偽設計等均可以用來辨別產品真偽。根據德高公司在原審中提交的媒體報道、德高公司與甲骨文公司技術服務合同糾紛一審判決(簡稱另案判決)等證據,可以證明二維碼掃描結果具有造假的可能,且在另案判決所查明事實中也證實了二維碼信息存在泄漏的可能??梢?,二維碼掃描結果只是判定產品真偽的一種參考因素,在案件中還應結合具體案情進行綜合判定。本案中,在權利人德高公司出具《假冒產品鑒別說明》,并指出其真品與被訴侵權產品在桶身外觀、合格證標簽的生產信息內容和施工圖的清晰度等方面存在眾多不同的情況下,不能僅以二維碼掃描結果來辨別產品真偽,而應綜合考慮德高公司的主張和其他相關證據予以認定。其次,關于德高公司申請再審主張的真品與被訴侵權產品的區別特征。德高公司申請再審主張,真品與被訴侵權產品兩者存在多處區別,包括商標圖形中男性泥瓦工拿刮板的右手指關節連接處的線條、產品合格證標簽字體形狀以及條形碼的清晰度等。經比對,上述區別確實存在。對于上述區別,被訴侵權人并未給出合理解釋且并無相反證據推翻。而且,從德高公司提交的證據看,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左下角的桶身外包裝標有生產商和產地的信息,且明確注有“具體生產商/產地見合格證QC碼末端代碼”內容,A1代表廣州生產基地、A2代表上海生產基地,A3代表成都生產基地,而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上出現的“檢測合格QCA404”字樣,將生產基地代碼放置在QC碼中間,不僅不符合生產商和產地放置在末端的編排規則,還出現了一個A4生產基地,而產地信息中并沒有A4生產基地。對于被訴侵權產品產地信息的這一明顯錯誤,華蘭涂料行在原審中并未給出合理解釋且并無相反證據予以推翻。綜合上述情況,應當認定德高公司提交的現有證據達到了高度蓋然性的證明標準,被訴侵權產品為假冒產品的可能性較大。二審法院以德高公司未證明《假冒產品鑒別說明》的真實性、未證明真品防偽標識內容的一致性等為由,未采納德高公司出具的《假冒產品鑒別說明》,未綜合考慮德高公司主張的真品和被訴侵權產品的多處區別,主要以被訴侵權產品合格證標簽上的二維碼掃描結果來認定產品真偽,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應予糾正。德高公司的相應申請再審理由成立。

綜上,由于二審法院關于被訴侵權產品為德高公司生產的真品的事實認定錯誤,本案應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審查華蘭涂料行是否構成侵權以及是否應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特別是需要考慮華蘭涂料行銷售的被訴侵權產品是否具有合法來源。二審法院應綜合考慮華蘭涂料行的相關主張和證據重新予以審查認定。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四條、第二百零六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九十五條第一款規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再審本案;

二、再審期間,中止原判決的執行。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